从暗线送回来的情报、从陈以勤和袁炜口中拼出的细节,一块一块拼成一幅完整的画。
七百年。
杨氏在播州经营了七百年。
从宋朝开始,历经元明两代更迭,这个家族像一棵老榕树,根系扎进了那片土地的每一寸缝隙里。
土民只认杨氏,不认官府。
你派一百个流官去,土民照样交粮给杨家,照样听杨家的调遣。
这不是一纸公文能解决的问题。
如果一刀切——废土司、设流官、收兵权——那就是逼反。
不止杨烈,川黔滇桂几十个大小土司,全得跟着炸。
到时候西南遍地烽火,朝廷腹背受敌。
眼下这个局面,绝不能打大仗。
隆庆的身子撑不了多久了。
朱翊钧才十岁,主少国疑,朝堂上暗流已经在涌。
一条鞭法刚铺开试点,户部的银子全吊在那头。
西征军不能乱,西南更不能乱。
所以不能硬来。
赵宁从卷宗底下抽出一张空白的纸,提笔蘸墨。
土司最根本的问题是什么?
不是一个杨烈。是制度。
一手管民政,一手管军队,一手垄断地方赋税。
三权合一,自成一国。
这才是土皇帝的根基。
赵宁在纸上写了三行字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