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张落下去,没什么声音。
“多少?”
“八个。”
李棠没再问。
他走回太师椅前坐下,端起茶盏,撇了撇浮沫。
茶水纹丝未动。
签押房里静得能听见更漏滴答。
周泰垂手站着。
他能感觉到李棠那视线又落在了他身上,这次带着点掂量的意味。
“把经过,从头说。”
周泰便说了。
从进王府开始,到射箭场,到代王吐茶,到抬出三口箱子,到那句“查出问题来老子认,查不出问题你们得给个说法”。他讲得平铺直叙,没什么添油加醋。
李棠一直听着,没打断。
等周泰说完,又过了十几息。
李棠才开口,声音干涩:“账册,你看了?”
“粗略翻了。”
“如何?”
周泰斟酌着字眼:“账目……清晰齐整。田亩坐落、佃户名册、租银流水,都对得上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太齐整了。”周泰抬起眼,“像是早就备好的。”
李棠的手指在紫檀案面上敲了一下,又一下。
笃,笃,笃。
“你觉得代王会不会多占田亩?”
这个问题像块烧红的炭,烫嘴。
周泰喉咙发紧。
说会,等于指控亲藩,那是找死。
说不会,朝廷这新政第一刀,便砍了个空,他和李棠都交代不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