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远就能听见弓弦绷紧的嗡鸣,接着是“咄”的一声闷响。
周差官跨进场门时,正看见一支雕翎箭钉在五十步外的草靶上。
箭尾犹在颤动,插得极深,只露出半截箭羽。
靶心那个圆,已经快被射烂了。
代王朱充燿背对着场门,身上只穿了件窄袖箭服,露出精壮的胳膊。
他又搭了一支箭,弓开如满月。
场边侍立着七八个王府护卫,个个按刀肃立,盔缨在风里晃。
长史刚要通传,代王松了弦。
第二箭破空而去,正中第一支箭的箭杆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箭杆从中折断,两截断箭同时落草靶。
满场死寂。
代王这才转过身来。
他四十出头,身形魁梧,一张脸被风吹得紫红。
眉毛很浓,眼窝深陷,看人时带着股刀锋似的锐气。
“哟,布政司的人到了?”他随手把角弓扔给旁边的护卫,“老子还以为你们不敢来呢。”
周差官上前一步,躬身行礼:“下官大同布政司经历周泰,奉户部檄文,前来清查王府名下田亩——”
“田亩?”代王截断他的话头,走到场边的条凳旁,一把抓起上面的汗巾擦脸。“清查什么田亩?老子封地里的田,一亩一垄,都在红册上登着。用得着你们来查?”
周差官直起身,从怀里取出文书,双手递过去。
“王爷,这是户部的檄文,会同新任巡抚衙门所发。凡宗藩名下田产,无论赐田、自置,皆需重新丈量造册——”
代王没接。
他接过护卫递来的茶盏,抿了一口,“噗”地全吐在地上。
“放你娘的屁。”
茶水混着茶叶渣子溅开。
周差官的靴尖湿了一片。他垂着眼,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