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宁接过茶盏,茶汤滚烫,他抿了一口,热气从喉咙一直落到胃里,整个人活过来些。
“什么时辰了?”
“丑时三刻。”李若清走到他身后,伸手按上他的肩颈。她的手指很凉,但力道恰到好处。“赵部堂送账册来时,我就知道你今夜又要熬通宵。”
“肩上有个结。”李若清的指尖按到一处硬块,加了力道。
赵宁嘶了一声,扭了下脖子。
肩颈的酸痛钝地散开,带着一股麻痒。
“别看了。”李若清从后面贴过来,下巴搁在他肩头,两条胳膊环住他,身上有淡的皂角香。
“再看也是这些数字。明天再想。”
赵宁没说话。
他把最后一本账册合上,手掌覆在李若清环在胸前的手背上。
她的手指细凉,指骨分明。
“多大的窟窿?”李若清问。
“每年,光宗室俸禄,各省存留要支出三百万石以上。”赵宁翻过身,面对着她。雪光从窗缝里透进来,把她半张脸照得清楚楚。
“填得上吗?”
“填不上。”赵宁一只手搂住她的腰,另一只手拨开她鬓边碎发。“所以不是填,是割。”
李若清没再问。
她仰头,唇瓣微启。
赵宁俯下去。
账册散在书案上,雪光无声地照着纸页上那些惊人的数字。
书房里很快只剩下粗重的呼吸,和衣料窸窣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