辽废藩那些郡王,早就断了俸禄,恨朝廷入骨,是搅浑水的好手。
沈藩和庆成王,都是出名的刺头,地盘不大,闹事的本事不小。
赵宁把这几个人单独列在一边,用朱笔圈起来。
“反对派。”他盯着那几个名字。“这些会是第一批跳出来闹的。得提前准备说辞,堵他们的嘴。”
然后,他写下另一个名字:“郑”。
郑王世子,朱载堉。
这个名字写下来时,赵宁的笔锋明显轻了。
朱载堉,郑王朱厚烷的长子,嘉靖二十五年就被立为世子。
但此人与父亲不同——朱厚烷老实本分,朱载堉却是个离经叛道的。
他公开反对藩王不事生产、坐享其成,甚至上疏请求朝廷允许宗室子弟参加科举、务农经商。
结果被嘉靖爷痛斥,罚了郑王府三年的禄米。
赵宁记得这个人在历史上的评价:音律家、数学家、物理学家。一个被藩王身份耽误了的天才。
“开明派。”
赵宁在“郑”字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方块。“但也是个危险人物。他得罪了整个宗室集团,偏偏还不好动——他名声太好,动他就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。”
笔尖最后落在“底层闲散宗室”几个字上。镇国、辅国、奉国将军,各级中尉,宗女,仪宾……这些人爵位低,人丁多,占宗室总数的七成以上。
他们领着微薄的禄米,有些连宅子都修不起,只能挤在王府偏院里度日。
赵宁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。
“摇摆群体。”他心里有了计较。“他们恨亲王郡王拿大头,又怕朝廷真改革断了最后一点俸禄。得给甜头,也得给震慑。”
书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李若清端着茶盘走进来,脚步很轻。
她看见赵宁站在书案前,满脸疲惫,袍角还沾着未化的雪沫。
“夫君。”她把茶盘搁在桌角,没去碰那些摊开的账册,只先倒了杯热茶递过去。“先喝口茶暖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