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得有个由头。奏疏怎么写?总不能直说宗室有钱,逼他们掏?”
“奏疏我来拟。”赵宁放下茶盏。“就说九边告急,太仓空虚,宗室为太祖血脉,素蒙国恩,当此之时,应体圣上之忧,纾朝廷之难,自愿捐输,以佐军需。”
“自愿?”高拱嘴角扯了一下,带着点讥诮。
“就是自愿。”赵宁看着他。
高拱不说话了。他靠回椅背,仰头看着值房顶部那根熏得发黑的横梁。
“袁阁老和陈阁老那边……”张居正提了句。
“我派人去说。”赵宁站起来。“今日就议到这里。关于具体怎么劝,捐多少,如何上表,明日再议。高阁老,你和礼部的人先通个气。张阁老,户部那边,让赵贞吉先把宗室俸禄的实数,一笔一笔,理清楚送过来。”
他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栓上。
“云甫。”高拱在身后喊他。
赵宁回头。
高拱坐在那里,没动,只是看着他。
“这把火……烧起来,可就不好灭了。”
赵宁拉开了门。
冷风裹着雪片扑进来,吹得他袍角一荡。
“高阁老,”他声音不高,混在风里,“大明朝这屋子,早就四处漏风了。不烧把火,暖和不过来。”
门关上。
值房里,高拱和张居正对视了一眼。
炭盆里,一截炭烧裂了,啪地一声轻响,溅出几点火星。
张居正拿起赵宁留下的那张纸条,又看了一遍那四个数字。
然后,他把纸条慢慢凑近炭盆。
火苗舔上纸角。
数字卷曲,焦黑,化成一缕轻烟,飘散在沉闷的空气里。
窗外的雪,下得更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