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七年那根绳子,不是突然系上去的。是从现在,从这场雪开始,一寸一寸勒紧的。
掌心的雪化了,冰水顺着指缝淌下来。
“老爷。”赵福又凑过来,“进屋吧,外头冷得邪乎——”
“今年入冬以来,京师冻死了多少人?”
赵福愣住。
“小人……不清楚。”
“去问。”赵宁收回手,把水渍往袍子上擦了擦。“顺天府今年的炭价、柴价、粮价,都给我列出来。往年同期的对比也要。”
赵福张了张嘴,没敢问为什么,转身小跑着去了。
赵宁站在院子中间,没回廊下。
雪落在他肩头、发顶。
赵承安跌跌撞撞跑过来,抱住他的腿。
“爹!”
两岁半的孩子,脸蛋冻得通红,鼻尖挂着一滴清涕,笑得没心没肺。
他弯腰把孩子抱起来。赵承安的小手拍在他脸上,凉得刺人。
“冷不冷?”
“不冷!”
赵宁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,鹤氅的衣摆裹住赵承安的腿,挡住了风。
不冷。
这孩子不冷。赵府的孩子不会冷。京师里的达官贵人家都不会冷——炭火管够,皮裘管够,暖阁里烧着地龙。
但城外呢?通州、大兴、宛平那些佃户呢?北直隶的农户呢?山西、陕西那些靠天吃饭的穷苦人呢?
一条鞭法推了两年,南直隶试点刚有起色。商税还在纸面上。海贸才开了个口子。国库比嘉靖末年充裕了些,但远不够。
不够应对一场持续几十年的气候灾变。
赵宁抱着孩子往回走,靴底碾过积雪,声响沉闷。
他需要粮。大量的粮。
不是今年明年的事,是十年二十年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