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条在纸面上重一顿。
“那才是次要矛盾上升为主要矛盾的时候。”
朱翊钧盯着纸面上那两个箭头,嘴唇翕动了两下,没出声。
脑子里翻江倒海。
——亚父想要什么?
这个问题在心里转了三天三夜,此刻被赵宁自己的话逼到了明面上。
亚父要一条鞭法、要海贸、要平北虏、要打通西域……这些是什么?
是天下太平,是百姓安居,是江山永固。
跟父皇想要的——一样的。
那为什么父皇还要说那些话?
赵宁的炭条还在动。
他在纸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:抓重点,统筹兼顾。
“殿下记住一句话。”
朱翊钧抬头。
赵宁搁下炭条,两手交叠搁在案面上,俯身向前了三寸。
“做任何判断——别看他说了什么,看他做了什么。别看一时的,看一世的。别看一个人,看他身后的事。这叫重点论和两点论统一。”
最后几个字落下去的时候,窗外那只蝉突然不叫了。
东宫里静得能听见炭灰从纸面簌簌落在桌上的声响。
朱翊钧坐在那把椅子里,身子往后靠着椅背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。
——看他做了什么。
亚父做了什么?
修河堤、抗倭寇、平北虏、开海贸、充国库、教太子……
朱翊钧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赵宁已经站起来了,走到书架旁,把今天要用的书册抽出来。背对着他,手指在书脊上划过去。
“好了。”赵宁抽出一册《周礼》,翻到某一页折了个角,搁在案上推过来。“闲话说够了,正课开始。今天讲天官冢宰——”
“亚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