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里没人说话。但椅子在动。
陆家老爷子第一个站起来。他把筷子轻轻搁在桌面上,抹了抹嘴,冲徐璠拱了拱手。没说一个字。转身,走了。
老爷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一瞬间,剩下的人全动了。
沈家的当家人推开椅子,脸色铁青,看都没看徐璠一眼,带着自家的小辈就往外走。
钱家那个小辈——方才还凑在徐璠身边问田产的那个——站起来的时候撞翻了酒坛子,花雕洒了一地。
他踩着酒渍跑出去,鞋底打滑,差点摔倒。
顾家的人走得更快,两条腿倒得跟跑似的。
一个、两个、三个——
十二家。
一刻钟之内,走了十一家。
厅里只剩下徐璠一个人站在主位上。面前杯盘狼藉,酒渍、油渍、碎瓷片,满桌满地。那些方才还堆着笑脸说“虎父无犬子”的人,连声招呼都没打。
走得比兔子还快。
差官还站在原处。
“徐公子,”他把文书收回袖中,“海大人说了,届时会传唤相关人等。您——提前准备准备。”
说完,转身带人走了。
厅堂里空荡荡的。风从大开的门灌进来,把桌上的烛火吹得东倒西歪。
有几盏已经灭了,蜡油淌了一桌面。
戏台子上的帘子还在晃。
锣鼓扔在地上,铜面朝天。
徐璠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那身崭新的宝蓝直裰。前襟上全是酒渍,黏糊糊的,散着酸腐的花雕味儿。方才觉得暖洋洋的酒,现在全变成了凉的。从胃里往外翻。
他弯下腰,扶着桌沿,干呕了两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