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许再查了?”高拱的声腔从胸腔里挤出来,带着一股压了许久的火气,“让他安心养老?”
赵宁这才抬起头。
高拱的脸涨得通红,花白的两鬓都在颤。
那双眼睛瞪得溜圆,里头烧着的东西不是怒火——是恨。
十几年的恨。
隆庆元年,高拱刚入阁,屁股还没坐热,就被徐阶联合言官弹劾,一纸诏书撵回了新郑老家。
顺带还收拾了他二哥一家子,流放的流放,没入教坊司的没入。
而高拱本人。
两年冷板凳,门前车马断绝,故交旧友避之不及。
那两年里,高拱在老家种地、读书、骂娘,把徐阶的名字咬碎了咽进肚子里。
后来他回来了。
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徐阶从首辅的位子上撬下去,逼得那老头主动致仕回乡。
但还不够。
远不够。
高拱要的不是让徐阶回家种地,他要的是清算。
把当年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,把徐家的皮一层一层剥下来。
“你先出去。”赵宁开口。
中书舍人如蒙大赦,捧着茶盘转身就走,带上门的手都在抖。
门合上了。
高拱转过身来,盯着赵宁。那张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才开口。
“云甫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之前说过,徐阶有大功于社稷,不宜赶尽杀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