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宁点头:“我曾经是说过。”
“现在呢?”高拱的手撑在桌沿上,十指扣进木头缝里,指甲泛青。“皇上这道旨意一出,徐阶就是铁帽子。往后谁还敢动他?海瑞在松江忙活了三个月,查出来的东西——一夜之间全成了废纸!”
赵宁没接话。
他靠进椅背,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摊开的户部折子上。
他之前想保徐阶,是因为不愿意政治斗争走到你死我活。
曾经有人说过这样一句话:内斗内行,外斗外行。
赵宁想要改变这样的格局,很厌恶政治上的你死我活。
做人留一线。
不管大忠大奸,坐在那个位置上,或者说,能一步步做到那个位置的人。
或多或少还是替国家、替朝廷做了一些事情的。
然而徐阶太让他失望了。
赵宁把茶盏放回桌面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“肃卿兄。”
高拱的目光紧追过来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赵宁问。
“我要进宫面圣。”高拱说这话的时候,牙关咬得极紧,下颌骨的轮廓从皮下凸出来。“当面问陛下——松江的案子,查还是不查。徐家侵占的百姓产业,还是不还。海瑞三个月的心血,是替朝廷办差还是替徐阶演戏。”
这是在逼宫。
高拱要当面把皇帝架到火上烤,逼朱载垕在师生情分和国法之间选一个。
激进。冒险。
但高拱从来不是个讲稳妥的人。
换作三个月前,赵宁会拦。
会把高拱这匹脱缰的马拽回来,避免内阁和皇帝之间撕破脸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一条鞭法卡在松江,卡了整两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