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正茂下了本钱,每桌一只整羊、两坛好酒,管够。
剩下的士卒,也被安排在酒楼里,大肆款待!
“我到浙江快三年。”殷正茂给戚继光斟满第一碗,“最初那半年,连觉都睡不安稳。”
戚继光端起碗,没急着喝:“怎么?”
“海寇余孽、走私商帮、地方豪绅——”殷正茂掰着指头数,“全想把我这市舶司当冤大头宰。有送银子的,有送姑娘的,有半夜往我衙门里扔死鸡的。”
戚继光哼了一声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杀了十几个。”殷正茂把碗碰过来,语调轻飘的,“该送银子的继续送,不过方向反了——往市舶司的库里送。”
两只碗一磕,酒花溅出来。
戚继光一口闷了,拿袖子擦了擦嘴。
“赵阁老用人,从来不走眼。”
殷正茂给自己续上,举碗朝北边的方向虚晃了一下:“这碗敬阁老。没有他的一纸调令,殷某现在还两广跟土匪兜圈子。”
戚继光跟着举碗:“我也一样。没有阁老,戚某顶多做个参将,在东南杀几个倭寇了事。”
两人对视一息,心照不宣。同饮。
酒过五巡,菜凉了一半。
殷正茂的脸上浮起红意,说话的调子也散漫了些。
他凑过来,压低嗓门:“元敬兄,我跟你交个底。”
戚继光搁下筷子。
“市舶司今年关税——二百六十八万两。”殷正茂竖起一根指头,“明年,我打算破五百万。”
戚继光的眉毛动了动。
“阁老要办的事太多了。”殷正茂掰着手指,“北边的军费、南边的改流、吏治要银子、河工要银子——户部那个赵贞吉再能算,也不能变出钱来。我这市舶司但凡能多刮出一两来,京里头就松快一分。”
这话说得实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