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父说,你是储君,见臣子不能低头,低头就矮了一截。
“孤的亚父,为大明操持了多少年。九边什么样子,东南什么样子,国库什么样子——你们比孤清楚。”
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。稚嫩,但每个字都砸得实。
“他替你们打了仗,替你们平了倭,替你们填了亏空。你们不念他的好,不思替他分忧——反倒聚在一起,像一群野狗似的,冲着他叫!”
殿外的廷杖声还在继续。闷响一下接一下,中间夹着压抑的惨叫。
没有人接话。两百多张嘴,哑巴了。
朱翊钧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。
他把那股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去,牙关咬了咬,再开口时,每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。
“孤把话撂在这里。”
“自今日起!”
“谁再敢诋毁孤的亚父。”
“孤杀了他。”
短短几个字。
掷地有声。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方才还在彼此壮胆的言官们,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。
他们低着头,视线里只有那双黑靴从面前走过。
石青袍角带着风。
脚步声不急不缓,一下一下踩在金砖上。
吏部侍郎杨博跪在第一排,花白的胡子微微颤动。
他在朝堂混了四十年,伺候过三代天子。
此刻看着这个少年的背影,脊背上窜起一阵寒意。
这不是一个孩子在耍脾气。
这是嘉靖的血脉在说话。
当年大礼议,十五岁的嘉靖帝站在这座大殿里,百官伏阙哭谏,他一个人扛住了所有压力,硬生生把“皇考”二字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