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服下摆全是泥水,官帽歪在一边,手里死死攥着一卷黄绫。
“东翁!京师来文了!”
周崇安喘着粗气,几步跨到廊下,把黄绫拍在石桌上。
殷正茂没动。
他盯着那卷黄绫,指腹碾过白子的纹理。
“慌什么。天塌了?”
“比天塌了还大!”
周崇安咽了口唾沫,胸口剧烈起伏,“高阁老告病了!”
“内阁现在全听赵阁老的!”
殷正茂手里的白子停住。
赵云甫。
那个三十出头,把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年轻人。
“高拱退了?”
殷正茂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京师的局势。
隆庆把担子甩给赵宁,高拱心灰意冷。
从今往后,大明的舵,真就握在赵宁一个人手里了。
戚继光打穿漠北后,赵宁加封少师衔、从一品。
这大明朝,能让皇帝心甘情愿甩担子的,古往今来也就他一个。
“说具体的。”
殷正茂把白子扔回棋盒。
“就是让您官复原职,即刻赴浙!”
殷正茂眼皮都没抬。
官复原职,意料之中。
浙江那个烂摊子,除了他殷正茂,没人敢去接。
“就这?”殷正茂端起桌上的冷茶,抿了一口,“王敬呢?那帮豪绅呢?赵阁老打算怎么和稀泥?”
周崇安凑近了些,压低嗓门,字咬得极重:“没和稀泥。王敬完了。赵阁老下了死令,王敬凌迟,家产抄没充公。他底下那批党羽,连带浙江那些勾结的豪绅,一律处死,一个不留!”
廊下的风卷起几片落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