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大心里一紧,抄起门边的木棍。
老林头按住他的手,侧耳听了听。
脚步声没有停在他们棚子前,而是往东边去了。
东边是渔民老陈家的方向。
老陈头是条老船匠,造了一辈子船,手艺好,脾气也犟。
码头扩建批文下来那天,他跑去市舶司衙门理论,说那段岸基会堵住渔港的退潮水道,将来渔船进出都要搁浅。
他被拖出来打了二十板子,丢在衙门口,是街坊邻居用门板抬回来的。
老林头走到门口,往外张望。
月光下,看见几个黑影正往老陈家棚子那边去。
很快,那边传来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嚎。
“郑家的人。”
老林头退回棚里,声音更低了,“怕是来‘打招呼’的。老陈头昨天能抬回来,今天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东边老陈家棚子那边,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尖锐的哭喊,还有男人闷哼的声音。
接着是东西摔碎的动静,越来越响。
然后是老陈头儿子的嘶吼,模糊不清,但能听出是“还我”、“给我”几个字。
再然后,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像是什么重物砸在肉体上。
哭喊声戛然而止。
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破败的渔棚区。
只有远处港口的丝竹声,还隐隐约约飘过来,婉转悠扬,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。
老林头慢慢蹲下身,把脸埋进粗糙的掌心。
肩膀剧烈地抖动着,却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林大站在父亲身后,攥着木棍的手,指节已经捏得发紫。
他盯着东边那片黑暗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胸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腾,在冲撞,像是要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