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洪怔了怔,连忙答道:“回陛下,这已是第四次。”
“前三次朕都驳了。”
“是。第三次陛下还让内阁大臣们去徐府挽留。”
朱载坖沉默了片刻。
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态。徐阶是先帝留给他的人,是他与内阁之间的缓冲。徐阶在,很多事不用他亲自面对。徐阶若走了,他怕自己要应付那些繁琐的政务。
那是三个月前的他。
三个月后,他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报,忽然觉得——徐阶走了,正好。
内阁可以做事,但决策必须在他手里。
“把辞呈呈上来。”
陈洪快步走到案前,从最底下抽出那份已经泛黄的奏疏。
朱载坖接过,展开。
徐阶的字迹工整拘谨,每一个字都透着老臣的恭谨与疲惫。辞呈里写了老迈、昏聩、不堪驱驰,写了乞骸骨、归乡里、了此残生。
朱载坖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三个月前,徐阶在太庙里闭目不语、指尖微颤的样子。想起袁炜等人高呼“千古一帝”时,徐阶嘴角那一闪而逝的苦笑。
老狐狸。
他在心里给徐阶下了定义。
不是坏,也不是蠢。只是老了,怕了,想躲了。
从前的他需要这只老狐狸挡在前面。现在不需要了。
朱载坖提起朱笔,在辞呈上批了两个字。
准奏。
他写完,将奏疏递给陈洪。
“明日发回内阁,用印存档。”
陈洪双手接过,指尖有些发抖。他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。
徐阶一走,内阁就要重新洗牌。
赵宁、高拱、袁炜、李春芳……这些人之间的平衡会被打破。
而陛下选在这个时候放徐阶走,绝不是一时兴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