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登基那天,百官山呼万岁。
可他坐在那张冰冷的龙椅上,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,心里没有半点喜悦,只有铺天盖地的恐惧。
他怕自己做不好。
怕重蹈父亲的覆辙。
怕那些文官像对付父亲一样,用直谏、用死谏,把他逼进另一座“西苑”。
他想起海瑞那封惊天动地的《治安疏》。
虽然那是骂先帝的,可奏疏里那句“嘉靖者,家家皆净而无财用也”,像一记耳光,火辣辣地抽在他脸上。
他怕。他怕自己也变成那样。
所以他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。想要做个好皇帝,可“好”的标准是什么?
是像太祖那样铁血?还是像成祖那样雄武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自己每走一步,都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,等着他犯错。
他以为当皇帝就是受罪。就是忍耐。就是平衡。就是在无穷无尽的奏疏和争吵里,消磨掉所有的精气神。
可现在……
朱载坖猛地回头,赤红的眼睛瞪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疏。那些关于赋税、关于漕运、关于边防、关于哪个官员该升哪个该贬的折子,此刻看起来如此可笑。
什么唐宗宋祖?什么秦皇汉武?
他们不过是用了几个能打仗、能办事的人罢了!
而他,朱载坖,有胡宗宪,有戚继光,有赵宁,有高拱!他有杀到草原深处、把敌酋首级带回来的大明军队!他有能捞钱、能理政、能帮他把这破烂江山一点点修补起来的能臣!
原来当个好皇帝,也可以这么简单。
简单到只需要……用对人。
“冯保!”朱载坖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“奴婢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