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死死盯着戚继光。
这个年轻的主帅不仅要在战术上赢,还要在精神上把蒙古人千百年来称霸草原的傲气彻底挖断。
“大明朝,自宣宗皇帝之后,百年间,多少年没主动出关迎敌了?多少年没有痛痛快快地打过一场斩草除根的胜仗了?”
“我们太需要一场彻底的胜利了!”
戚继光的话语在冷风中撕扯,传遍身后的三千残骑。
“今日,我要让这长城以北,再无敢南下牧马之胡虏!”
三千名满身泥血的骑兵没有一人发出喊叫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阵极其整齐的布帛撕裂声。
副将们率先动手,扯下沉重的绑腿,扔掉多余的铁质裙甲。
士兵们随之响应,一件件沉重的铠甲被扔进泥水坑里。
抛弃防护,只求极致的速度。
没有人后退半步。
那股压碎了他们祖宗百年的憋屈,在这一刻被几句粗野的号子彻底烧透。
他们是大明的军士,从出生起就习惯了在城砖后头端着火铳防守。
今天,他们要端着长刀,光着大膀子,踩进敌人的老巢。
“整队。”
戚继光没再理会俞大猷,马鞭横抽。
“跟着我的将旗。”
三千轻骑轰然发动。
马蹄翻卷着泥浆,越过地上的残肢断臂,越过燃烧的盾车,一头扎进漫天风沙里。
俞大猷停在原地。
老将的手指从刀柄上慢慢松脱,滑落身侧。
他看着那一截黑线直插北方,胸腔里那团熄灭了数十年的火炭,毫无征兆地重新燃烧。
“传令。”
俞大猷手背青筋暴起,拔出旗手后背的响箭。
“留下一千人打扫战场。其余游骑,前推十里,替戚帅压住侧翼阵脚!”
北风越来越硬,卷起冰沙死死拍在蒙人的毡甲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