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帘落下,冷风灌进来。
俺答汗坐在高榻上,一动不动。
帐内静了好一会儿,巴雅思哈勒才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“大汗……围而不打的话,粮草辎重要多备三成。围城比攻城更费粮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巴雅思哈勒斟酌着词,“汉人那边,蓟州总兵戚继光,是个硬茬子。咱们围城,他未必老实待在城里。”
俺答汗拿起银碗,发现是空的,又放下。
“他要出来,正好。”
黄台吉心里一紧。
“父汗?”
“我说了围而不打。”俺答汗偏过头,嘴角往下撇,“但我没说不让他打我。他要是敢出城——那是他先动的手。”
帐外号角声再起。
第四轮了。
远处的雪原上,黑压压的骑兵方阵开始成形。旌旗在风里展开,马匹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。
俺答汗走出金帐,站在高处。
风把他散开的袍角卷起来。他眯着眼,望向南方。
身后,三娘子不知何时站在了母亲的帐篷门口,隔着半里雪地,看着金帐方向。她的手按在门框上,十指收拢,又松开。
她身边的侍女低声问:“格格,大汗真的不会攻城吗?”
三娘子没答。
风从南边来,掠过她的脸。
那边是长城。长城后面是蓟州。蓟州城里,有一个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人。
她松开门框,转身走进帐内。矮几上摊着一张旧羊皮——上面画着长城沿线的地形,隘口、水源、烽燧的位置,密密麻麻的墨点和线条。
这张图,是她三个月前托商队弄来的。
那时候,谁也没想到今天。
三娘子在图前坐下来,手指落在“蓟州”两个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