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笑了。
“就不是今天这个喝茶的场面了。”
笑得坦荡。
赵宁放下碗。
“在下不是来兴师问罪的。一条鞭法要推,清丈要做,做了就一定碰大户。元辅是松江第一家——您带头退了,底下的人就没话讲。”
“退多少?”
“在下不敢定数。元辅自己拿主意。”
话说得漂亮。不逼死,给足体面。
但徐阶听得分明——你让我自己报数,是给脸。我报少了,明天海瑞的折子递到御前,那就是不识抬举。
徐阶沉吟了片刻。
“六万亩。”
三个字落在桌面上,比外头的秋风还沉。
赵宁的手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。
——十八万退六万。三分之一。
一刀割出六万亩。搁哪个朝代都不是小数目。
但他没立刻接话。心里过了一遍——六万退出来,加上之前名义上退的三万,账面就是九万亩。松江的局活了三成。其余大户见徐阶带头,不跟也得跟。一条鞭法的地基,扎得下去了。
“徐阁老高义!”
赵宁站起来,长揖到底。
徐阶抬手虚扶了一把。
“别给我扣高帽。”
徐阶也起了身,走到赵宁跟前,手掌在他肩头拍了一下。
“年轻人想做大事,好。但记住——天底下的事,不是一把尺量得完的。你量得了田亩,量不了人心。”
赵宁直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