裁缝铺的掌柜发了一笔横财,回家跟老婆说起这事,老婆问他:“那些当官的至于吗?”
掌柜想了想,答了一句:“你不懂。穷人装富,是要面子。富人装穷——那是要命。”
第三天。
南京城的天阴沉沉的,没下雨,但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寒意。
聚宝门外的官道上,远远来了一辆牛车。
不是马车。是牛车。
赶车的是个老把式,五十来岁,脸上全是褶子。牛车上坐着一个人,蓝布直裰,旧棉袍,瘦长脸,颧骨高耸。肩上搭着个蓝布包袱,包袱里头方方正正,一看就是书册之类的硬物。
城门口的守军远远看见牛车过来,拿眼一瞥,没在意。
这副行头,怎么看都不像当官的。倒像是进城投亲的穷酸秀才。
牛车慢悠悠地碾过石板路,进了聚宝门。
赶车的老把式回头看了一眼车上的人。
“客官,到了。您在哪儿下?”
“户部衙门。”
“哪个户部?”
“南京户部。”
老把式嘴里“噢”了一声,甩了下鞭子,赶着牛往北拐。
牛车穿过聚宝门内的长街,海瑞坐在车板上,没说话。
——不对。
两只眼睛扫过街面。
秦淮河以北的这条街,他在邸报和方志里看过无数遍。“金陵胜地,冠绝东南”——商铺林立,绸缎庄、银楼、茶庄、古玩行,鳞次栉比,比京师的棋盘街还要热闹。
现在呢?
商铺关了大半。卷帘门落着锁,门板上贴着“歇业”的红纸条。几家还开着门的,门口冷冷清清,伙计缩在柜台后面打瞌睡。
街上行人不多。偶尔走过几个穿官服的,低着头,脚步匆匆,衣裳的颜色一个比一个暗淡。
有个穿青袍的六品官从对面走过来,袖口上露出两块补丁,颜色深浅不一,歪歪扭扭缝在袖口上方。那补丁的形状太规整了——不是磨破的,是裁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