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宁没理他。走到窗边的长案前,从案上的笔架上取了一支笔,蘸了墨。
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纸笺,铺平。
提笔写字。
——承蒙厚爱,时局多议,阁臣联姻易引朝野猜忌,为避风波,此事还请作罢,你我同心足矣。
写完搁笔。墨迹淋漓,收笔处带了一道干涩的拖痕。
赵宁把纸笺吹了吹,折成四折,走回门口。
刘管事还在原地等着。
赵宁把纸笺递过去。
“高阁老的好意,我心领了。公务繁忙,实在抽不开身。劳驾把这个转交高阁老。他看了就明白。”
刘管事接过纸笺,小心翼翼揣进怀里。犹豫了一下,试探着问了一句。
“阁老当真不去?高阁老说了,是急事。”
赵宁看了他一眼。
“急事多了。吏部的档案等不了,南京的事等不了,一条鞭法的章程也等不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但这张纸条递到高阁老手里,有些事反而不急了。”
刘管事没听懂。但这不是他该懂的。
躬身告退,快步走了。
赵宁站在吏部走廊的廊檐下,看着刘管事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。
婚事不能要。
高拱这步棋走得太急,或者说,走得太不小心。阁臣联姻——不管是嫡女还是远亲,只要坐实了,就是把柄。朝堂上的事从来不怕做错,怕的是被人拿住,然后一根绳子拴死。
徐阶调动五个言官同时发难,只咬高拱一个人,却把赵宁摘了出去。这一手看着像在示好,实际上是在掺沙子——让高拱觉得赵宁靠不住,又让赵宁觉得徐阶在拉拢自己。
离间计,不新鲜。但架不住好用。
赵宁要做的事太多了。一条鞭法还没铺开,南京那边等着他的回信,吏部的人事黑洞还只翻了个皮毛。这个时候卷进高拱和徐阶的狗咬狗里,蠢。
“作罢”两个字,不仅是写给高拱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