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事?”
葛守礼的话噎在喉咙里。
赵宁头也不抬。“葛大人,嘉靖三十五年到四十五年,南直隶各府的田亩增减清册,你帮我调出来。十年的全要。”
葛守礼张了张嘴,没再说话,转身去吩咐人调册。
赵宁继续翻。应天府、常州府、镇江府,一个接一个,每一个数字他都记下来,跟旧册比对。这些数据摆在一起,就是一张大明朝东南赋税的全景图。哪些田在交税,哪些田不交税,谁家的田越来越多,谁家的佃户越来越惨——全在这几本册子里。
日头渐渐偏西。
赵宁在户部坐了一整个下午,面前堆了十几本册籍,袖子里那支短炭笔用掉了大半截。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数字。
快到申时,小太监又来了。
这回带的不是纸条。是口信。
“赵阁老,徐阁老请您回内阁值房一趟。说有要事相商。”
赵宁把笔搁下。
有要事相商。
辛自修和胡应嘉的弹章递上去了,徐阶坐不住了。他大概没料到高拱会从田产下手。内阁票拟权的事,他是站在规矩这一边的,底气十足。但田产的事——
那是他的软肋。
赵宁把纸上的数字看了最后一眼,折好收进袖中,起身往外走。
走到户部衙门门口的时候,正撞上一个人。
高拱。
高拱从礼部方向过来,身后跟着两个书吏。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,步子迈得又大又快,整个人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劲头。
两个人在门口对了个正着。
高拱先开口。
“云甫,怎么在户部?”
赵宁拱了拱手。“翻翻册子。”
高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嘴角一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