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的孙子,都不愿意认朕了……”
嘉靖靠在榻上,眼皮半阖,胸口起伏得极慢。龙涎香的烟气绕过他枯瘦的面颊,散入虚空。
过了许久,嘉靖抬了抬手。
“都退下。”
黄锦跪着往后挪了两步,朝门口的太监们使了个眼色。脚步声窸窸窣窣,精舍的门从外面合上了。
只剩父子二人。
嘉靖睁开眼,看着跪在地上的裕王。那双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忽然清亮了一瞬。
“起来,坐过来。”
裕王没动。
“叫你坐过来。”
裕王站起身,腿有些发麻,走到榻边的圆凳上坐下。离嘉靖不过三尺。这是他三十多年来,离父亲最近的一次。
嘉靖盯着他看了半晌。
“你怕朕。”
裕王低下头:“儿臣——”
“从小就怕。”嘉靖打断他,“你弟弟景王不怕朕,严世蕃不怕朕,海瑞也不怕朕。就你怕。”
裕王的手搁在膝盖上,指尖微微发颤。
嘉靖没再说这个话头,转了方向。
“朕问你,赵宁这个人,你怎么看?”
裕王抬起头。
“儿臣以为……赵云甫是国之干才,文能谋政,武能安边,实为——”
“别跟朕打官腔。”
裕王咽了口唾沫,顿了一顿。
“儿臣信他。”
嘉靖点了下头,点得很慢。
“你信他,好。”他的手从薄毯下面伸出来,枯枝一样的五指朝裕王点了点,“朕告诉你——赵宁,是朕留给你最值钱的东西。”
裕王身子一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