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居正的反应不一样。他的手搁在膝盖上,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蜷了一下又松开。
“海瑞呢?”
“还关着。”赵宁端起茶碗——茶已经凉了,他还是喝了一口,“皇上没发话杀,也没发话放。悬着。”
“悬着最危险。”张居正接得很快,“皇上哪天气顺了,可能放。哪天气不顺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不用说完。
赵宁把茶碗搁回桌上,话头一转。
“汝贞兄。”
胡宗宪应了一声。
“戚继光到蓟州多久了?”
“四个月。”胡宗宪掰着指头算了一下,“谭纶到大同四个月,马芳到宣府三个月。”
“整顿得怎么样?”
胡宗宪搓了搓手。这个动作赵宁熟悉——他在说不太好说的事情之前,都会搓手。
“人是好的。戚继光不用说,蓟州那帮老油条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。谭纶也稳,大同的防线在补漏。马芳是宣府本地人,人头熟,上手快。”
“但是?”
“缺钱。”
胡宗宪伸出两根指头。
“蓟州的兵员缺额三成,要补满,光安家银子就得十二万两。大同的城墙有四段年久失修,谭纶报上来的修缮费用是八万两。马芳那边更狠——宣府的马政烂了十几年,战马折损过半,要重新买马、养马、修马场,开口就是二十万两。”
“加一起多少?”
“四十万两只是打底。”胡宗宪摊了下手,“如果要练出真正能打的兵,翻倍都不够。粮饷、兵器、火炮、被服,哪一样不要钱?这还没算冬天的炭火和棉衣——九边的冬天,冻死的兵比打死的多。”
赵宁没吭声。
四十万两。
户部的太仓银去年的存银是多少?赵宁记得那个数——不到两百万两。刨去百官俸禄、漕运开支、各地赈灾的窟窿,能动的银子不到五十万。
五十万里拿出四十万砸到九边,其他地方全喝西北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