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子万岁爷,奴婢还有一事禀报。”
嘉靖没说话,算是准了。
“百官驳文一百四十七份,独有一人——没驳。”
嘉靖的手指停在桌面上。
“国子监司业李清源。诏书发下去,让他驳海瑞,他交了一份查贪污腐败的清单。十七宗案子,三万多两赃银,通篇不提海瑞一个字。”
陈洪的嗓门压得低,一字一字地往外蹦。
“奴婢当场问他,他说他是以实绩正朝纲,遵旨而行。奴婢再追问,他就——”
陈洪顿了一下,斟酌了用词。
“他当着一百四十多个同僚的面,说奴婢没资格定谁是小人。”
精舍里又静了。
嘉靖没有马上开口。他低头翻了翻那份反腐清单——三页纸,字迹工整,案由、涉案人、赃银数额、证据来源,一项一项列得明白。
“你的意思是,他跟海瑞是一伙的。”
陈洪磕了个头。
“奴婢不敢妄断,只是——诏书说得明明白白,驳海瑞。一百四十七个人都驳了,就他一个不驳。分明是心里认同海瑞说的,又不敢明着站出来,拿公务当挡箭牌。”
陈洪的声线压得更低了,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忧切。
“主子万岁爷,这个口子不能开。今天李清源拿反腐清单搪塞,明天就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。百官都学了这一手,往后谁的旨意都可以绕着走——朝廷的规矩还要不要了?”
话说到这儿,陈洪把头埋下去,不再出声。
火候够了。再多一个字就过了。
嘉靖的手搁在那份清单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看着陈洪。
就是那么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