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子万岁爷,奴婢查清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海瑞,字汝贤,琼州府琼山县人。嘉靖二十八年中举,此后屡试不第,以举人身份授福建南平县教谕,后调淳安知县、兴国知县,再调户部云南司主事——一路都是苦差,没有靠山,没有座师提携,连同乡会的关系都是断的。”
陈洪翻了一页。
“他在淳安的时候,上司胡宗宪的公子路过,嫌驿站招待简陋,把驿丞打了。海瑞不仅不赔罪,反倒写了封信给胡宗宪,说令公子行事不端,有辱门风。胡宗宪看了信——没动他。”
嘉靖的手指在折子封皮上停住了。
“接着查。”
陈洪又翻一页。
“奴婢派人查了他在京城的所有交往——没有。他在户部干了三年,同僚请客不去,上官拉拢不应,连年节的人情帖子都不回。户部上下给他起了个外号——”
“什么外号?”
“笔架。”陈洪答得小心翼翼,“说他硬得像个笔架——摆在那里,谁碰谁硌手。”
嘉靖没说话。
陈洪把最后一叠纸递上去。
“奴婢还查了他上折子前后的动向。写折子那天晚上,他让妻子带着孩子去了浙江。第二天一早,差人在棺材铺子买了一口薄棺——最便宜那种。”
精舍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香炉里的烟丝直直地往上走,中间弯了一下,散了。
嘉靖一个字也没吐出来。
陈洪跪在下面,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,后背的汗一层接一层地冒。他在宫里活了大半辈子,什么场面都见过。皇帝发怒他不怕——拍桌子摔东西骂人都是有解的,哄就行了。
怕的是这种沉默。
皇帝不说话,说明脑子在转。脑子在转,说明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嘉靖终于开口了。
“一个人。”
陈洪抬起头。
“没有人指使,没有人授意,没有人串联。一个户部六品主事,买好了棺材来骂朕。”
嘉靖的手从折子上挪开,慢慢放到膝盖两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