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贞吉。
“户部尚书赵贞吉,有本呈奏!”
殿里所有伏在地上的脊背同时一缩。
赵宁的余光扫过去——赵贞吉直起了上半身,双膝跪地,腰杆笔直。他的官袍前襟已经被汗洇湿了一大片,但脸上的铁青褪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。
——这份奏疏是经他手呈上去的。他是户部尚书,海瑞的直属堂官。嘉靖追查到最后,绕不开他。
与其等着被拎出来,不如自己站出来。
赵宁的牙关松了一丝。
赵贞吉在赌命。
嘉靖的食指停了。
殿内骤然安静,连陈洪的喘息都压了下去。
嘉靖缓缓转头,两只眼睛落在赵贞吉身上。那一刻的嘉靖,脸上的怒火和猜忌忽然都收了起来,露出一种几乎可以称为“兴味”的神情。
“总算是有人出来认账了。”
他的嗓音沉了下来,不急不缓。
“四德亨利元——内阁这些个人,朕就知道不能少了一个贞字。”
赵宁的心跳漏了半拍。
嘉靖在点名。
“赵贞吉。”嘉靖把这三个字咬得极清楚。“朕没有看错你。”
赵宁伏在地上,后脑勺对着御座的方向,听见嘉靖椅背上传来一声轻响——他靠回去了。
“说吧。”
“把你想说的,都说给朕听。”
这话听着像恩赏,实则是绞索。“都说给朕听”——你知道多少?你藏了多少?你替谁挡了多少?全部交代。
赵贞吉跪直了身子。
“臣斗胆祈求陛下——”
他停了一拍。
“将海瑞写的那个贺表,先让臣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