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子满意了。
黄锦的膝盖往地上磕了磕,开了口。
“主子万岁爷,陈洪他……没接旨意就动手打人了。”
嘉靖没应声。
黄锦又磕了一下。
“万寿宫是主子的私地,他没有得到主子的口谕,就……就带东厂的人进来行刑,这不合规矩。”
嘉靖的手还是背在身后,食指弯了弯,又伸直了。
“规矩。”
只重复了两个字。
黄锦的额头贴在金砖上,冰凉刺骨。
“奴婢的意思是……打了人,这板子算谁的?旨意从哪来?事后追究起来……”
嘉靖终于偏了一下头。
黄锦只敢用余光去看。主子的侧脸在暗影里,看不真切,但下颌线是松弛的——不是发怒的松弛,是棋子落对了位置之后的那种松弛。
“打完了再说。”
嘉靖的声音很轻,淡得几乎被风吹散。
黄锦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他在心里把陈洪的祖宗八代问候了一遍。
——好一个陈洪,揣摩上意,抢在内阁前面动手。打完了,皇上满意,功劳是他的;出了事,没有旨意,锅也不是皇上的。
这条狗,比谁都精。
黄锦咽了口唾沫,没再说话。
万寿宫甬道的西侧,有一道矮墙。
矮墙连着一片连廊,连廊的尽头是通往文渊阁方向的偏门。平时没什么人走这条路,积了厚厚一层雪。
海瑞站在连廊的阴影里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,外面罩了件旧棉袍,腰间系的不是官带,是一条粗布腰绳。乌纱帽上沾了雪,他没摘,也没拍。
他来得比所有人都早。
现在他站在连廊下面,隔着矮墙和漫天的大雪,看着甬道里的一切。
棍子一根接一根地落。
李清源趴在地上,额头的血已经把面前的雪染成了淡红色。他的手指在地面上抓了两下,指甲断了一截,嵌在砖缝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