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贞吉这会儿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椅子缝里。
李清源胸口起伏了两下,忽然一甩袖子。
“好!赵云甫,你说得对。军饷要拨、万寿宫要修,这些我们管不着。但俸禄——我们六个月没领俸禄了!家里老小等着过年,你让我们拿什么过?”
他环顾了一圈值房,最后盯住徐阶。
“元辅!今日我们不走了。要么发俸禄,要么——我们一起去万寿宫面圣!”
这句话一出,值房里的温度骤降。
袁炜手里的《太上感应篇》啪地一声合上了。
张居正的手指停在窗框上,没再动。
徐阶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——面圣。
这两个字是要命的。万寿宫刚竣工,嘉靖今天恰好去验看,这事内阁知道,锦衣卫那边报过。几十个官员闹到天子驾前,那就不是欠俸的事了,那是惊驾。
惊驾,是要杀头的。
赵宁看着李清源。
这个人是真急了。急到什么都不顾了。
——也是,六个月不发俸禄,七品官一年俸银不到四十五两,扣掉折色,拿到手的连二十两都不到。六个月,就是十两银子。十两银子在京城能干什么?柴米油盐撑不了两个月。这帮人是真的饿了。
但面圣这条路,走上去就没有退路。
“李清源。”赵宁开口了。
李清源回头。
“你要去面圣,我不拦你。但我把话说清楚——万寿宫是皇上的殿宇,今日皇上亲临验看。你带着几十号人冲过去,锦衣卫的刀不长眼。”
李清源的眼眶泛红。“赵云甫,你是在吓我?”
“我在救你。”
李清源愣了一下。
赵宁没有再说。
沉默持续了三息。
然后,李清源转过身,大步迈出值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