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个人上来拉扯他的衣袖,用力一拽,袖口的线头崩开了。
海瑞没躲。
他站在那里,脊背靠着墙,两手垂在身侧。脸铁青着,嘴唇紧抿,一个字不说。
吏员早就缩到角落里去了,抱着账册,浑身发抖。
又一拳擂过来,擦着海瑞的肩膀。
“住手!”
一声暴喝从门外劈进来。
人群回头。
王用汲站在门口,身上的官袍被雪打湿了大半,乌纱帽歪了一边。他一手扶着门框,喘着粗气——跑过来的。
“不讲王法,也不讲天理吗?!”
众人认出了他。都察院御史王用汲。品级不高,但在御史里头名声不差,人缘也好。
喧哗声矮下去一截,但没有完全停。
李清源转过身。
“王御史,你家境好,你过得了年!我们可没活路了!管他是谁?户部这么黑,是谁都一样!”
他往回指了指海瑞。
“不让我们活,谁也别想活!”
王用汲一把推开挡路的人,挤到海瑞身前,张开手臂挡住。
“你们知道被打的人是谁吗?!”
“管他是谁——”
“你们过不了年,可以来讨欠俸!”王用汲打断他,嗓子都喊劈了。“他过不了年,连欠俸都没得讨,你们知道吗?!”
广盈库里安静了。
这回是真的安静。
王用汲的胸口剧烈起伏,鼻翼翕动。
“你们可以领三袋钱米过年,他连半袋钱米都领不了!六个月的俸禄,被赵贞吉全给罚了!你们还要打他?”
他扫视四周,一张张脸上的怒气正在凝固。
“你们还有没有天良?!”
没人说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