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兵部拨了,官俸补了,赈灾款也拨了。这些都该花,我没有异议。”
他停了一拍。
“但皇上留了两百万两修万寿宫。”
赵宁的手搭在桌沿上,指头轻轻点了一下,又停住。
来了。
“万寿宫去年烧了,修缮是应该的。”赵宁说。
海瑞摇头。
“赵阁老,你在九边待了半年,你比谁都清楚。大同的士兵冬天没有棉衣穿。宣府的城墙塌了三段,石料钱拨不下来。蓟州的火器营连火药都不够用。”
赵宁没说话。
海瑞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三百六十万两拨给兵部,听着不少了。可九边五镇,光欠饷就欠了四百多万两。三百六十万填进去,连窟窿都堵不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海瑞的话噎了一下,又顶上来。“你知道,那你为什么不跟皇上说?两百万两修宫殿,不修行不行?这两百万拨给九边,够不够大同士兵过冬?”
值房里安静了几息。
赵宁走到窗边,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。夜风灌进来,带着太液池水腥气。
“刚峰兄,你觉得严嵩倒了,天下就该好了?”
海瑞不答,等着他说。
赵宁转过身。
“严嵩经营二十年,从上到下烂透了。各省的官吏、各镇的将领、各府的税制——哪一样不是千疮百孔?这些烂账,不是有了银子就能补上的。要整顿吏治,要清查军屯,要理顺税制。每一桩都要时间。”
他看着海瑞。
“而这些事,每一桩都要皇上点头。”
海瑞听懂了。
他的下巴绷紧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“所以你的意思是——两百万两修宫殿的银子,是给皇上的好处。皇上拿了这个好处,才肯让你办别的事。”
赵宁没有承认,也没有否认。
他只是把窗户又推开了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