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宁继续。
“蓟州镇,问题最大。在册六万二,实有四万出头。火器库里佛郎机炮十二门,能用的四门。鸟铳锈了一半。”
嘉靖的手停了。
赵宁不停。
“但戚继光已经到了蓟州。臣留了三百戚家军给他,作为嫡系骨干。蓟州的兵底子不差,缺的是将领和操练。给戚继光两年,蓟州镇可以成为九边第一强镇。”
这句话掐得准。前头报的全是烂账——空饷、锈枪、塌墙,听着揪心。但赵宁没往“问题多严重”上使劲,话头一拐,落点全在“将来能怎样”上。
不给皇帝压力。只给他画面。
嘉靖盯着赵宁看了半晌。
“你倒是会说话。”
赵宁没接。
嘉靖忽然站起来。蒲团上盘腿坐久了,膝盖嘎吱响了一声。黄锦赶紧上前搀,被他挥开。
赵宁跟着站起来。
嘉靖背着手,在殿里慢慢踱步。走了几圈,停在窗前。窗外太液池的水面反着光,晃在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
“赵宁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朕问你一件事。”
嘉靖转过身。赵宁第一次看清他此刻的神色——不是帝王在考校臣子,是一个六十岁的老人,在认真地问一个问题。
“从太祖皇帝立国到现在,快两百年了。国库的银子,一年不如一年。太祖的时候,天下初定,百废待兴,国库尚且充盈。到了朕这里,疆土没少一寸,人口翻了几番。”
嘉靖停了一下。
“银子去哪了?”
殿里安静下来。檀香的烟一缕一缕往上升。
赵宁垂着头。这个问题,问出来容易,答起来要命。
答得浅了,皇帝觉得你没本事;答得深了,触到谁的利益,明天就有人参你。
更要命的是,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块试金石。嘉靖不是真不知道答案——他在这个位子上坐了四十年,朝堂上的弯弯绕绕,他比谁都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