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扯了一下嘴角,努力把声音稳住。
“老七啊,你怎么来分宜了?提前派个人通知我一声,我好去迎接你。这一路辛苦了吧?来来来,进去喝两杯——”
朱七站住了。
他的手搭在刀柄上,没拔。
“严世蕃。”
没叫小阁老。没叫严公子。三个字,把严世蕃从流放犯的身份钉死了。
严世蕃的手搭在轿框上,指头动了一下。
“老七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朱七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爷俩把持朝政二十年。”
又走了一步。
“害死了多少人。”
再一步。他站到了轿子面前,几乎贴着轿帘。
“你还记不记得沈炼?”
轿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严世蕃的脸上闪过一丝东西。很快就没了。他靠回轿子里,冷冷地笑了一声。
“沈炼?你说的是哪个沈炼?死的人太多了,我记不清了。”
朱七的下颌骨动了一下。
“锦衣卫经历沈炼。嘉靖三十六年,你爹一道手令,沈炼被押到保安州,杖杀。一百二十杖。”
“沈炼是我兄弟!”
严世蕃不说话了。
他看了看轿子外头的三十六个锦衣卫,又看了看朱七的刀。酒彻底醒了。身后那些乡绅、商人,已经悄没声地往后缩。两个姑娘也松开了手,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门廊底下。
严世蕃从轿子里慢慢直起身。
他看着朱七,笑了。不是刚才那种虚张声势的笑。是一种看透了的、破罐子破摔的笑。
“行啊,老七。你是条汉子。有卵子。”
他伸手拍了拍轿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