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军需账目。”
严嵩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从户部调的?”
“不是。他自己在浙江就开始查了——从嘉靖三十六年查到三十九年,每一笔拨款,每一笔到账,差额全标了出处和经手人。”
严嵩沉默了。
这就对了。赵宁在浙江修河堤修了大半年,手里攥着三百万两不贪,不是清廉,是在等。等一个进京的机会,带着这些账册进京,一刀捅过来。
三百万两的诱饵,他没咬。因为他要的不是钱,是严家的命。
“经手人……”严嵩慢慢地说。“经手人里头有你?”
严世蕃的手指停了。
“有。”
一个字。花厅里的空气冷了三分。
严嵩闭上眼,靠回椅背。狐裘大氅的领子蹭着他的下巴,毛尖已经不怎么顺了。
“你贪了多少?”
“爹——”
“多少?”
严世蕃咬了咬后槽牙。
“四年总共截留了約莫……三千万。”
严嵩没睁眼。三千万两。够死三回了。
“还有呢?”
“严年替我收的门路钱,十取其一,他也攒了不少。这事儿门房都知道。”
“门房都知道。”严嵩把这五个字重复了一遍,声量低得几乎听不见。
门房都知道的事,东厂会不知道?东厂知道的事,皇上会不知道?
二十年了。这些账,皇上一笔一笔都记着。之前不翻,是因为还需要严家。现在赵宁把账册送进了西苑,邹应龙的折子也递上去了——
邹应龙。
“邹应龙的折子,你看过没有?”
严世蕃点了点头。“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