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百二十万两拨出去,六十一万两到前线。
三千杆火铳,一千二百杆到位。
五千副盔甲,一副没到浙江。
嘉靖把账册摞好,搁回矮案上。
“陈洪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嘉靖的眼神落在他脸上,那张保养得极好的面皮此刻白得没有血色。
“这份折子,谁递的?”
“回……回主子,都察院监察御史邹应龙。”
“朕问的不是谁署的名。”
陈洪的脊背一僵。
嘉靖的声音不重,甚至带着点闲聊的意思。但陈洪在西苑伺候了这么多年,这种语气他太熟了——越轻越要人命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不敢妄言。”
“你不敢?”嘉靖拿起案上的拂尘,拂尘的丝线从指缝间滑下来。“吕芳在的时候,这些事他都替朕理得清清楚楚。你呢?”
陈洪的膝盖在地砖上挪了一下。
“奴婢派人查过。邹应龙此人,嘉靖二十九年进士,一直在都察院做事,品级不高,名声不大。但他跟裕王府……有些走动。”
“什么走动?”
“谭纶。谭纶跟邹应龙是同年。”
嘉靖没说话。
同年。科举同年,天然的纽带。谭纶是裕王的人,谭纶找同年邹应龙出面弹劾——这条线拉出来,后面站着的是谁,不用说了。
裕王。徐阶。高拱。
嘉靖把拂尘搁下。
“朕的儿子,长进了。”
这句话听不出喜怒。陈洪趴在地上,头埋得更低了。
嘉靖从蒲团上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是万寿宫的后花园,假山石上盖着雪,太液池封了冻,灰蒙蒙一片。
他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