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光在身侧掠过,有倭寇从侧面扑过来,被随后赶到的亲兵一刀砍翻。血溅在他的铠甲上,顺着甲叶的缝隙往下淌。
他没躲。
脚下全是尸体和泥浆,分不清是倭寇的还是明军的。雨又开始下了,零零星星地打在铁甲上。他往前走,走过一堆燃烧的帐篷残骸,走过几个抱头蹲在地上的明奸,一直走到海湾的边上。
海面上还在烧。倭船的桅杆歪斜着,火舌顺着缆绳往上爬。
雨越下越大。
胡宗宪站在海湾边上,手里的刀垂在身侧。雨水顺着铁盔的边缘一道一道地流下来,淌过他的脸,流进甲缝里。
他没抹。
不知道是雨还是什么别的东西,反正都混在一起了。这张脸上什么都读不出来,只有水在不停地往下流。
他在等。
等一支冷箭,一柄偷袭的刀,一个从残骸里冲出来的亡命之徒。他站在最显眼的位置,二品大员的甲胄在火光里反着光,像个靶子。
戚继光是从战场的另一端发现这个靶子的。
隔着百来步,浓烟和雨幕之间,那个孤零零站在海湾边上的身影,周围只剩两三个亲兵。
戚继光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。
他劈翻面前最后一个倭寇,连刀上的血都没来得及甩,回头对着身后吼了一声。
“亲卫队!跟我走!”
二十名亲卫跟着他穿过战场,踩着满地的尸体和碎甲,冲到海湾边上。
戚继光挡到胡宗宪身前的时候,一支箭从浓烟里射出来,擦着他的肩甲飞过去,嵌进身后的礁石里。
“部堂退后!”
胡宗宪没动。
戚继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。雨水冲刷着那张脸,冲不掉上头的东西。那不是恐惧,不是悲壮,是一种比这些都安静的东西。
是不打算走了的人才有的安静。
戚继光一把扯住他甲肩上的系带,硬拽。亲卫队围上来,把胡宗宪结结实实地裹在中间,盾牌手在外圈蹲下,长枪手把枪尖朝外。
厮杀声在一点一点变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