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'为解君忧,敢辞其劳——'”
声音平平的。
“'臣与严侍郎世蕃商议,特于盐税中拨银一百万两入内帑,恭请圣上修缮万寿宫,以彰天恩——'”
到这里,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寸。
“商议?”
这两个字从嘉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,陈洪的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“朕的银子——”
啪。
嘉靖一掌拍在御案上。
奏疏弹起来,滑到案边,掉在地上。那三十七页密报被掌风一扫,纷纷扬扬散落一地。铜炉晃了一下,香灰洒出来,落在道袍袖口上。
嘉靖站起来了。
道袍下摆带起一阵风,蒲团被踢到一边。他站在御案前,胸口剧烈起伏,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涌上来,从脖子蔓到额角。
“两百万两!三条船!”
他的声音尖锐,在精舍的穹顶下来回撞击。
“朕分一百万,他们拿两百万——还要朕谢他们!”
陈洪扑通跪下去,额头砸在砖地上,咚的一声。
“主子息怒……”
嘉靖根本没看他。
他在精舍里来回走,步子又快又乱,道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纸页,沙沙作响。走了七八个来回,突然停住,整个人僵在那里。
然后他仰起头。
精舍的穹顶上绘着星象图,二十八宿各在其位。嘉靖盯着那些星星,眼睛赤红,胸腔里憋了许久的气猛地炸开——
“欺天了——!”
这一声嘶吼在空旷的精舍里转了三个来回才慢慢消散。
陈洪趴在地上,后背已经湿透了。
嘉靖喘着粗气,转过身,手指指向北方,声音嘶哑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。
“鄢懋卿,冒青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