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大柱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。
“你们要是连赵大人都不信了,那淳安县就真没救了。咱们还有没有点良心!”
最后那句话砸在地上。
空气凝住了。
半晌,那个先前抱膝坐在地上的老汉,慢慢站了起来。膝盖嘎吱响。
“齐家小子说得对。”
老汉抹了一把脸。
“赵大人是好官。去年的河堤,我老胡摸着良心说,那是实打实花了银子的。”
老汉走到台阶前,冲赵宁抱了抱拳。
“大人,你说怎么干,我跟着干。这把老骨头还能挖几锄头。”
赵宁从台阶上走下来。走到老汉面前。弯腰,双手扶住老汉的胳膊。
“老人家,不用您挖。您帮我看着孩子们就行。能干活的青壮去挖鱼塘,妇人们种桑苗,老人和孩子留在村里烧火做饭。各有各的活,谁也不闲着。”
老汉愣了一下。随即重重点头。
有了第一个,就有第二个。
那个妇人转过脸来,眼眶通红,走到齐大柱面前。
“大柱,你……你跟赵大人说,我能种桑苗。手脚利索着呢。”
齐大柱咧嘴一笑。看着更凶了。但笑容是真的。
“嫂子,这话你自己跟赵大人说去。”
人群开始松动。
三三两两的,往台阶前凑。有人问鱼塘怎么挖,有人问桑苗从哪来,有人问口粮什么时候发。
赵宁站在人群里,被团团围住。
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答,嗓子都快哑了,但脸上的神色始终没变。
刘全在后面捧着文书,登记人头。手忙脚乱,额头上的汗比赵宁还多。
齐大柱没去登记。他站在人群外围,抱着胳膊,看着那个被灾民围住的京官老爷。
去年修河堤的时候,齐大柱第一次见赵宁。当时他心里犯嘀咕——这么年轻一个京官老爷,白白净净的,一看就是读书人,能扛得住新安江的水?
结果人家不但扛住了,还把河堤修得比府城的城墙都结实。
工地上七个月,齐大柱看着赵宁从一个白面书生,晒成了跟自己差不多黑的泥猴子。该蹲工地蹲工地,该骂人骂人,该跟上头要银子就豁出命去要。
三百万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