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谬。
太荒谬了。
为了保住一个抗倭的总督,去淹死三十万百姓。
为了大局,牺牲局部。
这就是严党的逻辑,这也是马宁远的逻辑。
“你以为你背得起?”胡宗宪手指发颤,点着马宁远。“三百万两修的堤,说塌就塌。朝廷会不查?皇上会不问?你一颗脑袋,够填这个窟窿的?”
“不够。”
马宁远回答得极快。
“所以卑职来请死。部堂,您现在就绑了我,押赴京城。就说我马宁远贪墨修堤款,偷工减料,导致决堤。您大义灭亲,严阁老保您,这事儿就结了。”
胡宗宪看着眼前这个人。
忠臣?
贼子?
他分不清了。
马宁远的白衣上沾着墨汁,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。
“你把老百姓当什么了?”胡宗宪问。
马宁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当……草芥。”
他说出这两个字,肩膀微微塌了下去。
“部堂,我也不想。可我没办法。这世道,不踩着草芥,就办不成大事。您要抗倭,要银子,要军粮。这些东西,草芥给不了。只有把草芥碾碎了,榨出汁来,才能换来银子。”
胡宗宪闭上眼。
大堂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外面的雨还在下。
“来人。”
胡宗宪开口。
两名亲兵从门外走进来。
“扒了他的中衣。”
亲兵愣了一下,上前扯住马宁远的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