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木盆推给旁边的士兵。
放眼望去,水面上漂着死猪、断木、茅草屋顶。
还有人。
胡宗宪抹掉脸上的泥水。
这堤,决得真准。偏偏在上游薄弱段。偏偏在今晚。
老百姓的命,在京城那帮人眼里,连个数字都算不上。
他咬着牙,在水里蹚了一夜。
下半夜。
雨小了些,变成了绵绵不绝的细雨。
胡宗宪回到总督府。
蓑衣还在往下滴水,官靴里满是泥浆。
他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泥水印。
大堂里没点灯。
黑漆漆的。
几道闪电划过,照亮了堂中央的一个黑影。
胡宗宪停住脚。
马宁远跪在青砖地上。
没穿官服,没戴乌纱帽。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,湿透了,贴在背上。
旁边放着一捆荆条。
胡宗宪站在门槛外,没进去。
雨水顺着蓑衣的边缘往下滴,砸在青石板上,滴答,滴答。
两人谁都没说话。
闪电再次劈开夜空。
马宁远伏下身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。
“卑职,死罪。”
胡宗宪走进去。靴子踩在地上,发出黏腻的水声。
他在太师椅上坐下,扯下蓑衣扔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