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言也看到了胡承安的完整资料。
数字幽灵顺着陈柏U盘里的咨询公司付款记录往下追,先摸到胡承安妻弟名下的一家小公司,再追到几笔“行业培训费”和“数据咨询费”。钱不算夸张,每季度一笔,数额控制得很小心。大额的钱不直接进胡承安账户,而是走亲属公司、茶叶礼盒、会议赞助和所谓专家课酬。
这些东西很碎。
碎到单看每一笔,都像正常往来。
可它们和青山医疗的稽核节点一对,时间就很刺眼。
每次青山康养医院结算异常预警前后,总有一笔咨询费。
每次医保抽查名单调整前后,总有一次饭局。
每次家属投诉被压回医院内部协调,总有一段胡承安和陈柏之间的通话。
顾言打开真理之眼。
系统画面闪烁了几秒,这一次没有再读取失败。
红色文字缓缓浮现。
【目标:胡承安。】
【身份:省城医保经办系统稽核处处长/青山医疗医保结算保护人。】
【罪恶值:38000。】
【主要罪行:长期收受青山医疗利益输送,泄露医保稽查安排,协助规避结算风险,压制投诉线索,帮助虚假住院及高价耗材结算通过。】
【关联对象:陈柏、青山医疗产业账户、第三方健康管理咨询公司。】
顾言看着那串罪恶值,眼神冷得很平。
三万八。
不如陈柏高,也不如陆明哲直接沾着病床上的血。
可胡承安这只手更阴。
他不需要进病房,不需要签死亡记录,也不需要面对林长福女儿的眼泪。他只要提前发一条消息,青山医疗就能把高频耗材降一降,把终末期病历补一补,把床位轮转拆散到不同月份。老人仍然躺在床上,家属仍然交钱,医保基金仍然被一点点掏空。
他站得远。
所以血溅不到身上。
可顾言知道,站得远的人,不代表罪轻。
他没有启动审判。
胡承安现在要活着。
陈柏只是把门打开,胡承安能告诉他们,门后还有谁。
上午十点,抓捕方案定下。
不是大张旗鼓冲进办公楼。
胡承安这个位置特殊,动静太大,容易惊动其他相关人员,也容易造成无关人员围观。专案组和相关纪法力量做了衔接,决定在胡承安离开单位、前往一场内部业务培训会途中控制。地点选在医保经办中心地下停车场出口,那里监控完整,人员相对少,车辆路线可控。
小赵第一次看到方案时,手心还是出了汗。
他负责现场确认身份和宣读手续。
刘建国带队压阵。
老许负责外围,技术组同步固定胡承安手机和随身电脑。
出发前,小赵把文书看了三遍。每一个字都很熟,偏偏这一刻像比以往更重。他把文书放进文件夹,又拿出来,再放进去。
刘建国看不下去了。
“你再摸两遍,纸都让你摸烂了。”
小赵有些尴尬地停手。
刘建国靠在车边,语气不重:“记住,我们抓的不是职务,是人。职务再体面,人做了事,也得坐到桌子对面把话说清楚。”
小赵点头。
车开到医保经办中心附近时,天气阴得厉害。
这是一栋很普通的办公楼,门口有人进出,楼下有办事群众排队,玻璃门上贴着服务指引。小赵坐在车里,看见一个老人拿着病历袋站在大厅门口,旁边的儿子扶着他填表。那一幕很普通,却让小赵胸口发闷。
很多人来这里,是为了报销,为了救命,为了把自己家里那点压力稍微减轻一点。
而胡承安把这道口子,卖给了青山医疗。
十点四十二分,目标出现。
胡承安从电梯厅出来,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工作人员。照片上看,他五十岁上下,现实里更胖一点,头发有些稀,穿一件深蓝色夹克,手里拿着公文包。走路不快,边走边接电话。
他说话声音不高,脸上甚至带着点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