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人命到最后,变成了三个字。
另外几名护工也陆续松口。有人承认夜班人手不足,老人按铃经常没人及时到;有人说有些抢救记录是后来按模板补的;还有人说,终末期老人如果家属不在,科室更关心病历和费用有没有补齐,因为“人已经这样了,别再给医院惹麻烦”。
小赵听得手指发凉。
医疗线终于从账里走出来,走到了人命面前。
不是所有老人都能被救回来,这一点他明白。
可这不代表医院可以拖,可以等,可以把病情恶化时间往后改,可以在抢救已经失去意义之后补一份漂亮记录。更不代表老人快死的时候,医院还能先想着费用结算、耗材项目和病历闭环。
晚上,陈老法医带着初步复核意见回到会议室。
他的声音很沉。
“目前核对的八份死亡病例里,至少三起存在明显抢救记录与原始护理记录不一致。两起存在病情变化时间被人为后移嫌疑。一起存在抢救过**实性重大疑点。暂时不能说每一例都构成刑事责任,但医疗线必须升级。”
会议室里没人接话。
负责人看着材料,脸色也很难看。
骗保是一回事。
虚假采购是一回事。
可现在,死亡病历里出现延误治疗和伪造抢救过程,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。
小赵站在白板前,把“青山医疗”下面原本写着的几条线重新整理。
虚假住院。
重复检查。
虚增耗材。
高价器械。
伪造病历。
延误抢救。
他写到最后一个词时,笔尖停住了。
人命。
这两个字,他没有马上写。
过了几秒,他才慢慢落笔,把它写在最下面。
会议室里很安静。
老许看着那两个字,骂不出来了。
老周把手里的烟盒捏得变了形,也没有抽。
刘建国站在门口,看了小赵一眼,什么都没说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,从这一刻开始,青山医疗案的性质变了。
它不再只是骗保,不再只是虚假耗材,不再只是民营医院管理混乱。
它开始牵出人命。
同一时间,黑水湾监狱。
顾言看着小赵写下“人命”两个字,神色很平静。
可他眼里没有一点温度。
系统界面里,青山医疗的关系图彻底亮了起来。陆明哲、陈柏、万康器械、青山康养医院、青山颐养中心、仁和医院之间的线已经交织成网。每一条线下面,都压着一个老人、一张病历、一笔费用,和一份被改过的死亡记录。
顾言没有立刻启动审判。
他知道,现在还不到收刀的时候。
死亡病历只是把门撞开了。
门后面,还有谁批准这些指标,谁设计这些套餐,谁让医院把老人变成账本,谁把骗保和人命一起装进青山医疗的收益表里。
这些人,一个都不能漏。
牢房里很暗。
顾言低头看着法典,指尖停在“故意延误救治”和“伪造证据”相关条文旁边。
许久后,他轻声说道:
“这一次,不只是还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