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很平，像在背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操作手册。
“门框左侧墙壁，距地面一米二的位置，有一道约三厘米长的划痕。搬行李箱时蹭的。”
门的轮廓在空间模型中成形，连那道划痕都被忠实地还原了出来。
轮到林倩了。
她沉默了几秒，别过脸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我的床在上铺左边。床栏杆贴了防撞条，米白色的。枕头旁边……挂了一个小风铃，银色的，风一吹会碰到墙壁。”
说到这里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。
“床下面的地面上……有一张地铺。”
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李安的地铺。”林倩的耳尖又红了，语速快了三倍，“靠墙那侧放的，离我的床梯大概二十厘米，就这样，没了。”
许彤和许佳同时把目光投向李安，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。
李安干咳一声，没敢接话。
上铺的位置在模型中亮起，下方紧挨着出现了一块铺盖的轮廓。整个503宿舍的雏形已经相当清晰了——四张床铺、窗户、门、桌椅，甚至连墙角的垃圾桶都有了模糊的影子。
“最后，李安。”天穹的声音响起，“你的记忆锚点。”
四个女孩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他身上。
“你一个电工能记住啥？”林倩嘴上嫌弃，“工具箱放哪儿？插座几个？”
李安没理她，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时，他的目光落在控制台投射出的半透明宿舍模型上，表情平静。
“许佳的盾牌，平时竖在进门右手边第一张床的床尾，靠着墙脚。因为那面墙有个凸出来的管道拐角，盾牌刚好能卡住不会滑倒。”
许佳愣住了。
“许彤的泡面不是和许佳放一起的，她自己那份藏在书桌上方第二层收纳柜里，最里面那格。因为她吃泡面怕被人说不健康，每次都偷偷煮。”
许彤的嘴张成了O型。
“赵丹每天睡觉前检查门窗的顺序是：先门锁，转三下；然后窗户插销，左边先右边后；最后拉窗帘的时候会留一条缝，大概两指宽，说是方便观察外面动静。”
赵丹躺在沙发上，原本半闭的眼睛完全睁开了。
李安的声音没有停。
“林倩洗完头之后，不是直接用吹风机。她会先拿干毛巾包着头发拧一遍水，然后把那条毛巾搭在书桌旁那把椅子的椅背上，永远是右边那侧。因为左边挂着她的舞蹈包带子，占了位置。”
林倩整个人僵在那里。
控制台上方的空间模型疯狂补全着细节。盾牌出现在床尾墙角、收纳柜第二层亮起微光、窗帘留出两指宽的缝隙、椅背右侧搭上了一条毛巾的轮廓。
整个503宿舍在蓝色光芒中完整成形，每一件物品、每一处痕迹、每一个生活习惯都清晰得触手可及。
“你……”许佳的声音有点发颤，“你怎么连这些都知道？”
“我盾牌靠在哪儿，我自己都没特别注意过……”
“我泡面藏得那么隐蔽，你什么时候看见的？”许彤也是一脸震惊。
李安耸了耸肩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“天天住在一个屋里，又不是瞎子。”
这话说得轻巧，但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天天住在一个屋里的人很多。但能记住每个人把东西放在哪儿、习惯怎么做事、有什么小癖好的人——那不叫住在一起。
那叫把这个地方当家。把这些人当家人。
林倩低着头，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布料，绞得很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