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安躺在地铺上，双手枕在脑后。
上铺传来的抽泣声很压抑，断断续续，明显是捂着嘴在哭。
他翻身坐起，动作很轻，没有惊动旁边床铺的林倩。
借着宿舍角落那盏昏黄的台灯，李安抬头看向上铺。
许彤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金色的卷发散乱在枕头上，显得可怜又无助。
李安转过头，视线扫向对面的下铺。
许佳也没睡。
这个娇小的萝莉正死死抱着那面暗金色的塔盾。
盾牌几乎把她整个人挡在后面。她的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，身体贴着金属表面，抖得比许彤还厉害。
恐惧是会传染的。
白天在地下设施的高强度训练，加上天穹监控画面里黑塔那绞肉机一样的惨状，彻底击穿了这两个女孩的心理防线。
她们毕竟只是普通的女大学生，哪怕觉醒了职业，骨子里依然是对死亡的本能畏惧。
李安没有马上出声。
他站起身，赤脚踩在宿舍的地板上，走到靠墙的物资堆旁。
在一堆杂物里翻找了几下，李安摸出两罐常温的啤酒。
拉环被抠住。
咔哒。
清脆的开罐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上铺的抽泣声猛地停住。许佳也吓了一跳，抱着盾牌往床角缩了缩。
李安拿着两罐啤酒，走到宿舍中央的空地上，盘腿坐下。
“下来。”
李安冲着两张床铺招了招手。
许彤探出半个脑袋，眼眶通红，脸上全是泪痕。许佳则是从盾牌后面露出两只眼睛，怯生生地看着李安。
“我数三声。”李安把啤酒罐放在地板上，“不下来，明天训练加倍。”
两个女孩磨磨蹭蹭地爬下床。
许佳连那面沉重的塔盾都一起拖了下来，寸步不离。
两人走到李安面前，挨着坐下。地板有些凉，许彤缩了缩脚趾，双手抱住膝盖。
李安把两罐啤酒分别推到她们面前。
“喝。”
许彤连连摇头，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“我……我不会喝酒。”
许佳倒是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捧起易拉罐，抿了一小口，苦涩的味道让她皱起眉头。
李安自己又开了一罐，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“怕了？”李安放下酒罐，看着两人。
许彤咬着嘴唇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，拼命点头。
许佳把脸埋在膝盖里，声音闷闷的。
“李安，我怕。”
李安没有讲那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，也没有用什么热血的口号去激励她们。
他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两人。
“怕死是正常的。不怕死的那是傻子。”李安指了指地上的啤酒罐，“现在，告诉我，你们最怕怎么死？”
许彤愣住了，连哭都忘了。
许佳抬起头，满脸错愕。
“直面恐惧，才能解决恐惧。”李安敲了敲地板，“说。把你们脑子里最坏的画面描述出来。”
许彤的身体又开始发抖，她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角，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我……我怕那个楼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