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次成吉思汗西征,依照两国盟约,特意派遣使臣前往西夏都城中兴府,命国主李睍即刻派遣西夏精锐骑兵,随军西征,听候调遣;同时足额缴纳岁贡粮草,供应蒙古大军后勤,履行属国本分。
可彼时的西夏,早已不是国主李睍说了算。
权臣阿沙敢不独揽朝政,此人素来桀骜狂妄,野心勃勃,一直不甘心西夏臣服于蒙古,一心想让西夏摆脱蒙古控制,恢复独立。他见蒙古大军远赴万里之外的中亚,路途艰险,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回师,便觉得时机已至,暗中滋生了叛蒙之心。
面对蒙古使臣的传令,阿沙敢不直接把持朝政,强行压下国主李睍的意见,当着满朝文武与蒙古使臣的面,断然拒绝出兵、出粮的要求,非但如此,他更是肆意狂言,极尽羞辱之语:“成吉思汗既自称长生天庇佑的大汗,有本事横扫天下,便该凭自己的兵力征战,何须仰仗我西夏兵马?若是他连仗都打不了,还要向别国求助,不如趁早让出汗位,何必强撑着做大汗!我西夏精兵,是守护河西故土的,绝不为蒙古人卖命!”
这番话,字字句句,皆是对成吉思汗、对大蒙古国的公然羞辱与挑衅。
蒙古使臣勃然大怒,当即厉声斥责阿沙敢不背信弃义,违背盟约,必将遭到蒙古大军的清算。
可阿沙敢不早已铁了心叛蒙,一不做二不休,当场下令将蒙古正使斩杀,将副使割去胡须、羞辱一番后驱逐出境。要知道,在草原与西域,割去胡须是对使者最大的羞辱,斩杀使者,更是彻底撕破盟约、宣战的信号!
做完这一切,阿沙敢不彻底撕下臣服的伪装,下令封锁西夏边境,将蒙古派驻西夏的官吏、商队尽数驱逐,收缴蒙古留在西夏的物资、马匹;同时暗中派遣使者,星夜赶往金中都,与金国定下密约,两国互为犄角、联兵抗蒙。
他还下令在西夏全国范围内,收拢兵马、加固城池、囤积粮草,将重兵部署在贺兰山、黑水城、沙州、肃州等边境要塞,彻底断绝与蒙古的所有往来,公然摆出了与蒙古帝国兵戎相见的姿态。
不仅如此,阿沙敢不还在西夏境内大肆散播谣言,诋毁成吉思汗与蒙古大军,鼓动西夏军民同仇敌忾,对抗蒙古。
这个盘踞河西走廊百年的小国,再一次露出了反复无常、背信弃义的真面目,全然忘记了此前蒙古大军压境时,国主俯首称臣、献上公主与牛羊、跪地求饶的狼狈模样,忘记了一次次立下的永世效忠的誓言。
传令兵话音落下,大帐之内,杀意滔天。
“好一个阿沙敢不!好一个西夏!”
成吉思汗猛地抬手,重重拍在身前的檀木案几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案几上的美酒、玉器、珍宝尽数被震得跳起,琉璃酒杯摔落在地,碎裂成片,美酒浸湿了地毯。这一声巨响,震得帐内众人耳膜嗡嗡作响,也彻底爆发了成吉思汗心中的怒火。
他猛地站起身,周身的杀气如同实质般席卷而出,金帐内的烛火都被这股气势压得摇曳不止。
“自我起兵以来,一统草原,征伐四方,向来以诚待人,你等归顺,我便留你等安稳,你等背盟,我便赶尽杀绝!”成吉思汗目光如刀,扫过帐下众人,声音如同惊雷般,震彻整个大帐,“西夏自立国以来,盘踞河西,反复无常,时而联金抗我,时而降我叛我,前番数次征伐,念其俯首请降,我不忍赶尽杀绝,留其国祚,安抚其民,未曾想,我一时姑息,反倒养出了一头忘恩负义的白眼狼!”
他一步步走下汗位,周身的威压让众人不敢抬头:“西征之时,我念其为属国,令其出兵助战、供应粮草,本是理所应当,可他西夏非但不遵盟约,反倒斩杀我使臣、羞辱我帝国、勾结我仇敌、阻塞我边境!这不是背盟,这是公然挑衅我大蒙古国的威严,挑衅我成吉思汗的底线!”
“我蒙古大军,纵横欧亚,灭塔塔儿、平克烈、破乃蛮、征金国、踏平花剌子模,灭国数十,拓土万里,何等威名!小小西夏,弹丸之地,竟敢如此猖狂,视我蒙古盟约为无物,视我蒙古勇士为无物,此仇,此辱,岂能不报!”
帐下诸将,本就对西夏反复无常的行径忍无可忍,此刻听闻成吉思汗这番话,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。
开国四杰、四狗,诸子诸弟,纷纷单膝跪地,甲胄碰撞之声铿锵作响,震彻大帐,人人眼中满是怒火,声音激昂,齐声请战:“请大汗下令!我等愿率蒙古铁骑,征伐西夏,踏平河西,擒杀阿沙敢不,诛灭叛贼,以雪此耻,以正我蒙古国威!”
喊杀声震天动地,大帐之内,战意冲天。
耶律楚材看着盛怒的成吉思汗与一众武将,心中虽知大军刚历经西征,将士疲惫,却还是上前一步,拱手躬身,沉声劝谏:“大汗息怒。臣有一言,望大汗斟酌。我大军西征五载,千里征战,将士疲惫不堪,粮草、军械也需重新整顿,战马亦需休养,此刻贸然出征,恐对大军不利。不如暂且休养生息数月,待将士休整完毕、粮草军械备齐,再兴兵征伐西夏,更为稳妥。”
成吉思汗转头看向耶律楚材,眼神中的怒火虽未消散,却多了几分冷静。
他自然知晓耶律楚材所言有理,西征五载,将士们远离故土,历经无数硬仗,早已身心俱疲,立刻出征,确实并非最佳选择。
可他更清楚,西夏叛盟,已是蒙古的心腹大患!
西夏占据河西走廊,是蒙古南下中原、西进西域的咽喉要地,如今西夏勾结金国,若是给其时间整军备战、稳固防线,日后再想征伐,必定难上加难。更何况,西夏反复无常,一次次背盟,若是此次不彻底将其覆灭,日后必成大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