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曾经威震天下的十五军千岁军的军长,滇省军区的司令员,如今也成了个老农。
原本他是可以去石景山某个工厂任副厂长的,但是他选择来了左家坞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褂子,袖口挽到胳膊肘,脚上是一双旧布鞋,鞋帮子歪着。
整个人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,颧骨凸出来,但腰杆还是那么直,站在那儿,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又自己正过来的树。
秦继伟走进来,在井台边蹲下,看着刘正中:“去东北?那边最近不安稳。”
尽管不在军队,可是他跟李云龙一样,时刻关心着局势!!
“我知道。”刘正中也在他旁边蹲下来,“就是因为不安稳才去。”
秦继伟沉默了一会儿,从兜里掏出烟,点上一根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
他想起自己在西南的那些日子,想起那些被带走的同志,想起自己妻子还在滇省,不知道怎么样了。
他是被二先生保下来的,安排到了唐山,隐姓埋名,安安静静地过日子。
但安静久了,人反而会想更多。
“你爸那边,怎么样?”秦继伟问了一句,语气随意,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“我爸在西南,还在忙攀钢的事。秦伯伯,您放心,我收到我妈的信,说婶婶近期就会过来,跟您团聚。”
秦继伟听完,没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,把烟掐了,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:“那就好。”
十二月初,青海,焦煤厂。
风从山坳那边灌进来,带着煤灰和干冷的气味。
刘国清从焦煤厂车间里走出来,鼻子里吸了一上午的煤粉,他停下来擤了一下,看着灰扑扑的手帕,叹了口气,又叠好塞回兜里。
裴一泓跟在后头,手里拿着笔记本,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要跟焦煤厂的同志说清楚,”刘国清边走边说,“供应攀钢的焦煤,不能在时间上和产量上打折扣。攀钢的高炉已经点火了,焦煤跟不上,就得停工。停工一天,损失的不是几吨煤,是整个工期。”
裴一泓飞快地记着,头也不抬。
两人走了一段,上了车。
刘国清坐在副驾,摇下车窗,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。他这次来青海,表面上是协调焦煤供应,实际上还有另一件事——郭先生长期往返于西北和京城之间,他记得郭先生的飞机是在十二月初出的事,但具体哪一天,他死活想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