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国清坐在旁边,心里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其他人也许听不出来这话的分量,但他清楚。接下来一旦计划经济深入,公社化开始,城市和农村就出现了割裂。
现在还能随丈夫落户,过两年政策一出,就得一刀切。到时候再想迁,门都没有。
现在邓妈妈这句话,就看秦淮茹和贾东旭能不能听进去了。
听进去,将来不怕自己家的定量不够。
听不进去,将来棒梗上学、买粮,全得看农村户口的脸色。
贾东旭站在旁边,一直没吭声。他低着头,像是在琢磨什么。过了一会儿,他抬起头,叹了口气。
“您说得对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确定,“我回头就把媳妇和孩子的户口落到京城。”
刘国清看了他一眼,心里点了点头。这孩子,脑子不笨,知道什么话该听。
院里热闹了一阵。邓妈妈跟街坊邻居们聊了几句,问了些家长里短的事——家里几口人,在哪儿上班,孩子上几年级了。
她说话不紧不慢,跟拉家常一样,一点架子都没有。
许富贵回答的时候,手都在抖,但邓妈妈装作没看见,继续笑着聊。
老实说,许富贵是真的够聪明的,他读书看报多,也许注意过报纸上某个报道也不一定吧。
聊了大概一刻钟,她站起来,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“好了,我得走了。”
刘国清和杨秀芹送她到门口。走到院门口的时候,她回过头,上下打量了刘国清一眼。
“怎么?麻袋都不带啦?”她笑着说,“我记得43年夏天那会,我刚从重庆回延安,你们团负责保护陈旅长,那时候你不是在边区工作吗?我可看你那麻袋装着不少东西。”
刘国清挠了挠头,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。
没想到自己这么鸡贼的套路还是有人注意到啊,毕竟当年八路军结婚你得是团结干部打申请。
但哪一条针对的是部队,娘的,为了跟杨秀芹结婚,去了边区做地方工作小半年呢。然后是结了婚在回的独立团。
因为独立团没有正经编制,进出还是很方便的。
而邓妈妈的故事他很清楚。很长一段时间在沪市的时候,跟陈旅长是搭档,那时候有个很厉害的组织叫中央特科。而邓妈妈的爱人,又是贺老总的入党介绍人。秀芹的大哥青山中将,又是跟着贺老总起家的。
总之要算的话,他可以毫不夸张地说,自己是沾了媳妇的光。
“好啦,”邓妈妈摆了摆手,声音不大但很稳,“明天弗拉基米尔的招待要好好的。我们妇联呢,今晚接待的是好几批专家团的女同志。苏联专家带家属的不少,得有人陪着。”
刘国清点了点头。妇联接待女专家和家属,这个安排合理。
送走了邓妈妈,夫妻俩站在院门口,看着那辆黑色伏尔加消失在胡同口。杨秀芹叹了口气,那口气里带着点感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