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自己位置前,开始收拾东西。
几支笔,一个笔记本,一个搪瓷缸子,缸子底还有一层茶渍,刷了好几遍都刷不干净。
“哎哟,小周,收拾东西呢?”
对面桌的老孙抬起头,眼镜片后面闪着光,语气里带着点阴阳怪气,“怎么着,要挪窝了?”
周至柔手上没停,点了点头:“嗯,调到计划司去了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老孙脸上的笑僵了一下,手里的笔停在半空:“计划司?”
“嗯。”周至柔把搪瓷缸子塞进布袋里,语气平淡,“给刘国清副司长当秘书。”
老孙的嘴张开又合上,合上又张开,跟缺水的鱼似的。
他干了六年了,熬到现在还是个科员,连处长的面都见不着几回。
周至柔来了三年,平时话不多,干活倒是利索,但也仅此而已。
怎么突然就蹦到计划司去了?还是给第一副司长当秘书?
“小周,你这——”老孙还想说什么,旁边有人咳嗽了一声。
副科长从里间走出来,手里拿着个文件夹,看见周至柔在收拾东西,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小周,恭喜你啊。”副科长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不大,但整个办公室都听得见,
“刘司长那边可是点名要的你。好好干,别给咱们办公厅丢人。”
点名要的。这四个字砸在桌上,跟四个炮弹似的。
老孙的脸色变了一下,缩了缩脖子,低下头继续写他的东西,笔尖戳在纸上,戳出个洞来。
周至柔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三个月前,他因为写错了一个日期,老孙当着全办公室的面说他“大学生就这水平”。
上个月,他加班到十点赶出一份材料,老孙说“年轻人多干点是应该的”。
昨天,老孙还让他帮忙抄一份报表,说是“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