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读得比苏晚慢。每一行都看,有的行看两遍。手指在纸面上划得很仔细,像在量什么。
读到“我未允”的时候,他的下巴收了一下。
读到“南北两半”的时候,他的拇指在纸角按了一个深印。
读到“先师蕙兰”的时候,他的手停了大概三秒。
读到“S氏之女是钥匙”的时候,他把纸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——空的——又翻回来。
三页看完。
谢长峥把纸搁在膝盖上。
脸色从灰转白,又从白转回灰。跟翻书似的,一层一层换。
他没说渡边的事。没说“先师”。没说那个让人牙酸的“钥匙”。
他问了一句苏晚没想到的。
“你母亲在笔记里——有没有提过你?”
苏晚愣了。
她站在窗边,手搭在窗框上,脑子里把摘要的三页纸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1932年的编码映射。1933年的精度推进。1934年的参数扩展。1935年拒绝渡边清一。1936年拆分档案。渡边雄一的批注。
苏蕙兰的研究日志里,每一行都是公式、数据、折射率、编码格式。
她在日志里的身份是“金陵女子大学物理教员”。
从头到尾,一个字都没提到过自己有一个女儿。
苏晚的喉头紧了一下。
那种感觉不是疼。也不是酸。更接近于——一扇门被关上之后,从门缝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点风。
她的牙齿磨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谢长峥的手搁在膝盖上,纸压在手底下。
苏晚往窗框上靠了靠。隔了大概半分钟。
“她把最安全的地方留给了公式。不是给人。”
声音出来的时候很平。
谢长峥没接话。
病房里安静了几秒。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打在地面上,一条窄长的白。谢长峥的右手从膝盖上移开,往右侧裤兜探了一下。